我拖着行李箱进包间的时候,司仪正在台上喊"让我们祝老寿星福如东海"。
十二桌,坐得满满当当。主桌上我弟林强穿着新西装,我弟媳
王莉领着六岁的
乐乐,挨着我爸坐。三姑六婆围了一圈,个个笑得红光满面。
我爸戴着寿星的红**,正被人敬酒。
我妈不在桌上。
我站了半分钟,以为自己看漏了。我又数了一遍,主桌十一个人,连我弟媳**都坐了,没有我妈。
是三姑先看见我的。她愣了一下,嗓门立刻拔高:"哎哟!晚晚回来了!"
全桌回头。
我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端起来:"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满座的,你去旁边那桌挤一挤。"
我没动。我问:"我妈呢?"
王莉把
乐乐往身边一拉,站起来,笑吟吟的:"姐,你回来啦。妈在后厨帮忙呢,今天人多,她闲不住。"
闲不住。
我妈今年六十三,去年冬天摔过一跤,右手腕骨裂过,到现在端碗都抖。她闲不住什么?
我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穿过大半个厅往后厨走。身后
王莉在喊"姐你干嘛去",我没理。
后厨后门边上,摆着一张塑料小凳。我妈坐在那儿,膝盖上搁着一个不锈钢碗,碗里是泡着汤的米饭,上面卧着两块别人挑剩的肥肉。
她右手拿筷子,抖一下,夹一下。
后门开着,穿堂风往里灌。她身上就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
我站在那儿,看了她三秒。
她抬头看见我,筷子当啷掉进碗里。她第一反应不是哭,是把碗往身后藏,好像做了什么错事被人撞见。
"晚晚?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家里说。"
我说:"妈,主桌十一个座。"
她眼神躲了一下:"妈油烟味重,坐那儿熏着别人。这儿挺好,清静。"
油烟味重。她五年前就不怎么下厨了,手上那道口子还是我上大学那年切的。今天这十二桌是酒店送的餐,她连厨房都没进。
哪来的油烟味。
我把她扶起来。她轻得我手心发空,毛衣底下骨头一根一根的。
"碗放下。"我说,"跟我上桌。"
她慌了,拽我袖子:"别别别,今天是**大寿,别闹,啊?妈求你了,别闹。"
我没说话,端起她那个不锈钢碗,连碗带剩饭,一起端进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