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
南星长得丑,丑得一言难尽。
她的眼睛肿成两条缝,下巴和脖子长到了一起,暗褐色的斑从颧骨一路爬到锁骨。
婚后第二年起她开始发胖,一年三十斤往上涨。陆霆川搬去书房睡,再没回过主卧。
直到这天。
他拿着离婚协议砸在
苏南星脸上。
纸角划过眼皮,她没躲。
“签了。”
陆霆川站在三步外,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苏
南星弯腰去捡,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弯到一半卡住,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才把几页纸攥进手里。
没人扶她。
第一页,财产分割:乙方自愿放弃全部婚内共同财产,自愿放弃任何补偿,自愿于签字当日搬离陆宅。
“霆川,你看看这个。”
她从家居服口袋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化验单。
陆霆川没接,也没抬眼。
“市一院内分泌科。医生说我的激素水平不对,是长期外源性摄入。”
她把纸展开。
陆霆川抽走化验单,没看,撕成两半。
“
苏南星,难道你想说你胖成这样是别人喂的?你一天四顿也是别人按着头灌的?”
纸片落在她脚边。
陆霆川继续说:“你上次半夜进书房,脱了衣服站我床边。你猜我第二天早上第一件事干什么?漱口。”
胖猪,废物,赔钱货,这些她都听过,那件事他从没提过,那天他只是披上衣服走了,什么都没说。
“霆川。”
林洛颜从沙发上起来。
她是陆霆川的白月光,这些年陆氏新晋设计师总监。
她挽住陆霆川的手臂。
“别这么说
南星姐,她已经很努力了。”
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肚子上。那里平得跟腰线一样。
“
南星姐,陆家总要有后。你那个受孕率百分之五,是我陪你去拿的单子,我比谁都知道你有多难。所以我也怕今天跟你讲这句话。”
她抬眼看陆霆川,眼圈发红。
“七周了。霆川说先别讲,怕你受不了。可我想着,你总得知道他为什么这两年不进主卧,不是他不行。”
说到不行两个字,指尖在肚子上按了按。
陆霆川的手覆上去。
苏
南星看着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想起每天早上八点那盒汤。甜的,甜底下压一点苦,林洛颜说是药材味,每次都亲手盛出来,坐在对面看她喝完。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
“
南星姐?”林洛颜挨紧陆霆川,“你脸色不好,坐下吧。”她看了一眼沙发,“那张千万别坐坏了,年初才换的。”
苏
南星弯腰,把两半化验单捡起来,叠好,塞回口袋。
林洛颜的指尖僵了半秒。
“行了,别装了。”
陆母端着杯温水从餐厅过来,在沙发边坐下,不看
苏南星。
“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当年**把你塞进来,一张脸倒还看得过去,说苏家的设计底子能帮陆家开新线。新线呢?”
她朝林洛颜抬了抬下巴。
“洛颜进公司不到半年,两条线全是她画的。你呢?你就会吃。”
苏
南星没接话。她抽屉里原本四本手稿,年初剩一本。
“别想着分陆家一分钱。嫁妆?苏家早败光了。你一个月伙食四万二,三年一百五十万,我让财务算过,换个人能吃五年。签完字,收收你那些东西,走。宝山路往西有个回收站,不要的直接丢那。”
“对,别闹。”陆霆川重新扣好袖扣,“你想上法庭也行。法官看你一眼,就知道我为什么要离。”
林洛颜轻轻拉了拉他。“霆川,别说了。你就是嘴上不好听,其实都是为
南星姐好。”
“我说错了?”
没人再说话。
苏
南星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以前话说到这个程度,她会哭。上个月她跪在这块大理石上抓他的裤脚,他一脚踹开,去接林洛颜下班。
今天她的眼睛是干的。
她抬手按自己的脸,一按一个坑,半天才弹回来。肿的,全是水。化验单上那串数字,医生圈了三次。
“笔。”
三个人都没动。
“笔给我。”
陆霆川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笔,隔着三步扔过来。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她捡起来。茶几太低,她坐不下去,就弯着腰,把协议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
财产分割,看完。债务承担,看完。第三页保密条款,乙方不得对外披露婚内任何信息,包括甲方公司经营状况,看完。
林洛颜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走,翻到第三页时,睫毛垂了一下。
“
南星姐,你要是想再看看......”
“看什么看,磨蹭到什么时候。”陆母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
“看完了。”
笔尖落在乙方签字栏。苏字第一笔,手很稳。
陆霆川皱起眉。
他门外候着两个保安,防的是她哭闹撒泼抱他的腿。可她就那么弯着腰,一笔一笔写自己的名字,比三年里任何时候写得都快。
笔尖在星字最后一横停了停。
“陆霆川。”
三年来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着。”
最后一横划出去。
她直起腰,把笔放在协议上,掌心在家居服上擦了擦汗。
林洛颜的手还贴在肚子上,指尖泛白。陆母的水杯停在嘴边。陆霆川盯着那份协议,脸上有一瞬间是空的。三年里他让她签过很多东西,没有一次她不先哭。
“霆川。”林洛颜先回过神,压低声音,“你答应我的那个东西,今晚......”
“晚上给你。”陆霆川眼睛还在协议上。
苏
南星谁也没看,抬脚往楼梯走。
第一步落地,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没经过耳朵,直接在颅腔里响,没有一点起伏。
检测到宿主签署净身出户协议,绑定条件达成。
裙下臣消费系统已绑定。
苏
南星的脚停在第二级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