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接我这个流落民间的真千金回府第二日,正赶上锦衣卫登门拿人。
父亲当众将我的庚帖拍在桌上,指着我对锦衣卫指挥使痛心疾首:
「小女顽劣,竟敢盗取官印、侵吞漕银,老夫今日便大义灭亲!」
内室里,被娇养了十五年的假千金正扑在母亲怀里啜泣:
「娘,让姐姐替我去流放岭南,会不会太委屈她了?她才刚回府一日......」
母亲替她拭去眼泪,冷冷瞥我一眼:「她一个乡野丫头皮糙肉厚,替你受过是她的福分。等风头过去,咱们再给她立个贞烈牌坊。」
我看着面前满眼审视的锦衣卫指挥使,忽然跪倒在地,双手奉上一张熏着异香的
薛涛笺。
替罪羊?
他们大概不知道,我在乡野长大的这十五年,最擅长的就是刨人祖坟、告发满门。
……
我跪在冰凉的青石砖上,身上还穿着昨天**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永宁侯沈怀安,也就是我那位素未谋面的亲爹,此刻正背着手,一脸铁青地看着我。
「陆大人,家门不幸啊!」
沈怀安朝着主位上翘着二郎腿的年轻男人拱手,声音抖得像个真正的忠臣:
「这逆女自幼流落乡野,三日前才寻回。
「谁知她竟被外贼收买,昨夜潜入老夫书房盗走户部漕运官印,致使三十万两漕银失窃!」
「老夫教女无方,请锦衣卫即刻将这逆女押入诏狱,流放岭南,生死不论!」
真狠啊。
流放岭南是假,半路让押送的衙役捏死我灭口,也许才是真。
屏风后头。
我那位生母沈夫人正搂着假千金沈清云,低低地抹眼泪。
沈清云穿着一身云锦苏绣的湘妃色罗裙,头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哭得梨花带雨:
「娘,那三十万两的亏空,明明是舅舅......」
「住嘴!」
沈夫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的声音透着股狠劲,偏偏一字不落地飘进我耳朵里:
「你是太傅府定了亲的孙媳妇,将来是要做一品诰命夫人的!这罪名要是落在咱们娘家头上,太傅府立刻就会退亲!」
「沈惊春一个乡下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连京中贵人都没见过。让她把罪名担了,既能保住你舅舅,又能保住你的姻缘。」
「横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肉,她替你**,那是她欠咱们
侯府的!」
我垂着眼皮,盯着自己手背上的冻疮。
原来血脉相连的亲娘,算起账来,比乡下杀猪的屠户还要精细。
主位上,锦衣卫指挥使陆斩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子。
他生得极俊,眼尾却压着一道狭长的刀疤,穿着飞鱼服坐在那儿,像一匹刚舐完血的恶狼。
「沈侍郎,」
陆斩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我,「一个刚回府三日的乡野丫头,能摸清你书房暗格的机关,还能在京城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走三十万两官银?」
「你当本官是傻子,还是当你女儿是神仙?」
沈怀安心头一跳,连忙厉声喝我:
「孽障!还不快向陆大人招供!是不是你乡下的奸夫指使你的?你若敢攀咬家里一句,老夫现在就乱棍打死你!」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上前,手里的水火棍离我的天灵盖只有三寸。
只要我敢喊一声冤,这棍子落下来,我今天就得变成一具「畏罪自尽」的死尸。
满堂寂静。
屏风后的沈清云甚至已经松了口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却在这时慢吞吞地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账页,双手举过头顶。
「陆大人,民女招供。」
我抬起头,冲着陆斩露出一个怯生生、却又诡异至极的笑:
「民女确实偷了东西。不过偷的不是官印,而是我家好妹妹沈清云私通外男、**漕银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