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娇气,这辈子最听不得「吃苦」二字。
偏偏我爹娘信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严冬腊月克扣我的炭火,逼我在雪地里练指法,一碗糙米粥也要我感恩
戴德。
我好不容易熬到出阁,嫁入
侯府,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岂料不过两年,
侯府获罪,全家抄没流放岭南。
暴雨泥泞的山道上,夫君一手护着娇柔的表妹,转头深情款款地按住我的肩:
「阿阮,患难方见真情。表妹身子骨弱,马车先让予她。你素来坚忍能吃苦,随我在泥里走走,等到了岭南,我定以正妻之礼百倍补偿你。」
我低头看了看溅满污泥的绣鞋,只觉得荒谬可笑。
吃苦能**上人?
那耕地的牛早该做皇帝了。
趁着押解官差在茶棚换防,我反手掏出早早缝在夹袄里的万两金票,塞进了领头官爷的手里。
我指了指夫君,娇娇怯怯地笑道:
「官爷,和离书我已经替侯爷拟好了,劳烦按着他的手画个押。金票归您,前头驿站替我雇一辆四人抬的软轿,再配两个手脚轻快的婢子,我要到江南去。」
夫君在泥潭里睚眦欲裂,嘶声大吼:「沈阮!你竟如此自私冷血,不能与我共患难吗?!」
我掀开软轿的轻纱帘子,剥了一颗甜葡萄送进嘴里,叹息道:
「共患难这种好事,还是留给表妹慢慢享用吧。我命薄,生来只配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