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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我也不再等世子回头了》 发表时间: 2026-10-21



我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

十六岁那年,我爹把我的亲事摆上赌桌,说谁替他还清八百两赌债,我就归谁。

是全村叔伯提着锄头守了我家七天,婶娘们轮流陪我睡,才保住了我。

他们不要我报答。

只盼着有一天,能修好村里荒废多年的水渠,不再靠老天爷赏饭吃。

可我替人绣一辈子花,也挣不来三千两。

所以侯府说我八字旺夫,让我给昏迷的世子谢砚冲喜时,我没有拒绝。

侯府答应,谢砚每多活一年,便给我一千两。

第一年的钱修了水渠。

第二年的钱盖了学堂。

夫人送我的红宝石头面,也被我换成了二十头耕牛。

京城都笑我出身低贱,穿上锦衣也遮不住满身穷酸。

可谢砚清醒后,从未轻薄我半分。

他替我挡下族人的刁难,也会在我想家时,陪我坐在墙头看南边的月亮。

我差点以为,我们真能做一辈子夫妻。

直到他的青梅带着旧婚约回京。

谢砚开始宿在书房,也忘了答应陪我回乡。

侯府上下都等着看我哭闹。

我却看着村长送来的丰收图,默默收拾好了行李。

三年冲喜,刚好让麦子长满了荒废多年的田。

他等的人回来了。

正好,村里的水渠也能用了。

我留下和离书,趁天未亮出了侯府。

麦子熟了。

我也该回家了。

......

“嫂嫂,您这冲喜冲得可真值。”

“堂兄醒了,正主也回来了。往后明珠姐姐进门,您正好留下伺候他们。”

谢砚抱着苏明珠离开后,谢兰第一个笑出了声。

满席女眷跟着哄笑。

我站在花厅中央,手里还攥着没送出去的平安结。

方才,苏明珠带着旧婚书进了侯府。

她只唤了一声“阿砚”,谢砚便碰翻酒盏,径直朝她走去。

我追上去,抓住他的衣袖。

“今日是我的生辰。”

“你答应过,要陪我去城南。”

谢砚低头看向我的手,眉间尽是不耐。

“明珠旧疾发作,你非要拿几头牛同她争?”

“可你昨夜才说,今日不会失约。”

谢砚看着被我攥皱的袖口,眼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淡了。

“姜穗,别仗着冲喜救过我,便事事要我依着你。”

一句话砸得我耳中嗡鸣。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抱着苏明珠走远了。

谢兰故意探头看向门外。

“嫂嫂别等了,堂兄的马车都出府了。”

“明珠姐姐是苏家娇养出来的贵女,可不像某些乡下人,病了灌两口凉水还能下田干活。”

二夫人轻飘飘地斥道:

“越说越不像话。”

她嘴上训斥,目光却从我的旧银簪一路扫到裙角。

“阿穗好歹做过三年世子夫人。”

“等明珠进门,她若肯安分守己,侯府也不是容不下她。”

“二婶说得是。”

谢兰打量着我,笑得越发放肆。

“一个杀猪匠养出来的女儿,能给侯府世子做妾,回乡也够姜家吹上三代了。”

席间再次爆发出哄笑。

有人当着我的面议论该将我安置在哪座偏院。

还有人说,我生得漂亮,留下替苏明珠固宠,也算没有白吃侯府三年的饭。

她们不是不知道这些话难听。

只是不在意我听见。

三年前,我第一次参加侯府家宴,她们也是这样围着我取乐。

有人问我杀猪刀有多重,有人故意把银箸丢到脚边,让我替她捡。

那时谢砚刚醒,连站都站不稳。

他却撑着桌案起身,将我拉到身边。

“她姓姜,不姓奴。”

“谁再使唤她,便滚出侯府。”

那日回院,我替他揉了半宿的腿。

他疼得额上全是冷汗,还要伸手捏我的脸。

“胆子这么小?”

“有我在,没人敢笑你。”

我真的信了。

此后三年,只要想起这句话,我便觉得自己在侯府也有了几分底气。

如今护过我的人亲手掰开我的手。

那些被压下去的轻贱,便一股脑全回来了。

谢兰忽然让婢女捧来一只锦盒。

盒中躺着谢砚从不离身的白玉佩。

“这是明珠姐姐方才落下的。”

她拨了拨玉穗,故作惊讶。

“听说是两人定亲时的信物呢。”

“堂兄珍藏了整整十年,从未离身。”

“不知嫂嫂陪了他三年,可曾碰过呀?”

我的喉咙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我曾问过谢砚它的来历。

那时他正替我描眉,只漫不经心地说,是故人所赠。

我追问那人是谁。

他便用笔杆轻敲我的额头。

“不相干的人,也值得你吃醋?”

我为这句话偷偷高兴过。

如今玉佩躺在苏明珠的锦盒里,我才知道,他口中的“不相干”,不过是我不该过问。

门房恰在此时送来一封家书。

信中夹着一幅丰收图。

水渠绕过金黄的麦田,村里的孩子站在田埂上,人人手里都举着麦穗。

背面只有一句话。

穗丫头,今年咱们终于不用逃荒了。

我用指腹摸过那行字,眼眶猛地一酸。

却不是因为谢砚。

三年前,我带着侯府给的第一笔银子回村修渠。

村长叔攥着银票,半天没敢收。

“你在高门大户过日子,哪处不用钱?”

“渠晚几年修不打紧,你别为了咱们,在夫家抬不起头。”

可渠不修,杏花村便只能继续靠天吃饭。

如今水渠通了,学堂盖了。

只差耕牛与粮仓。

谢兰仍在笑。

“嫂嫂不去别院看看?”

“兴许堂兄瞧见你哭,会分一点怜惜给你。”

我将平安结与丰收图一同收好。

“今日让诸位看够笑话,已是我不懂事。”

“再追过去丢人,侯府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花厅骤然安静。

我没有再看她们,转身离席。

当夜,谢砚才回来。

我已经熄了灯。

黑暗里,他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俯身攥住我的手腕。

白梅香从他的衣袖间漫出来。

“生辰没过成,我也没陪你看牛。”

他俯身看我,指腹擦过我被玉珠硌红的掌心。

“姜穗,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我睁开眼。

“世子希望我怎么闹?”

“去别院拍门,还是求你别丢下我?”

谢砚的手微微收紧。

“我何时说过要丢下你?”

“那便睡吧。”

我抽回手,背过身去。

“苏姑娘病了一日,世子也该累了。”

片刻后,他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回来。

“今日在席上受了气,便全撒到我身上?”

他低头碰了碰我的眼尾。

“明日我让人把城南的牛牵来,随你慢慢挑。”

“别再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闭上眼,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杏花村的麦子已经熟了。

我也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