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出车祸以后,全家都在劝妈妈捐肾。
外婆哭着拉她的手。
爸爸也把配型报告递给她。
“阿宁,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忍心看她死吗?”
妈妈看着他,眼睛含泪:
“那我呢?”
爸爸没回答。
我却看见妈妈头顶原来的三个愿望,全都消失了。
以前是:
陪棠棠长大。
我是老公的首选。
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一个。
等手术结束,就带棠棠走。
我不认识“离开”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妈妈好难过,妈妈不要这个家了。
晚上,我偷偷拿走了妈**手机。
我给妈妈置顶的一个群发了一条语音。
“谁愿意当我新爸爸呀?”
“我妈妈很好,但是我爸爸不会疼她。”
......
妈**手机很快响了起来。
我抱着手机趴在床边,努力认上面的字。
“阿宁,怎么回事?”
“你在哪?”
还有一个人直接打了电话。
我吓得按掉,又看到下面跳出一条消息。
“地址发我。”
我赶紧把医院的位置发过去。
刚按完,手机被爸爸抽走了。
他往上翻了几下,脸越来越沉。
“许棠棠,谁教你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仰起脑袋。
“我自己想的。”
“妈妈要带我走,我要给自己找一个会疼她的新爸爸。”
爸爸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胡闹。”
他转头看向妈妈。
妈妈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张检查单。
她头顶只剩下一个愿望。
等手术结束,就带棠棠走。
爸爸也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后把另一张单子递过去。
“离婚以后再说。”
“先把今天的检查做完。”
妈妈手指慢慢收紧。
纸被捏皱了一角。
门突然被推开。
外婆扶着小姨进来。
小姨眼睛肿得厉害,刚见到妈妈,眼泪就掉了。
“姐,我昨晚一晚上都睡不着。”
她走过去,紧紧攥住妈**手腕。
“医生说你跟我最合适。”
“你救救我,好不好?”
妈**手腕很快红了一圈。
我赶紧去掰小姨的手。
“你弄疼妈妈了!”
小姨看了我一眼,手松了一点。
“棠棠,我也疼啊。”
外婆已经拿起桌上的检查单。
“都到医院了,还磨蹭什么?”
她把纸重新塞进妈妈怀里。
“当年把你抱回来,我们许家供你吃,供你穿,供你念书。”
“现在让你救妹妹,你还要摆脸色给谁看?”
我听见“抱回来”,抬起头。
“妈妈以前不住外婆家吗?”
外婆脸色一僵。
“你一个小孩少插嘴。”
爸爸皱了皱眉。
“妈,行了。”
我刚松了一口气。
爸爸已经伸手抓住妈**胳膊。
“医生还等着,先过去。”
小姨也抱住妈妈另一边。
“姐,陪我去吧。”
妈妈被他们一左一右拉起来。
她脚下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
外婆在后面推她。
“快点,别耽误小妍。”
妈妈一下撞上旁边的金属推车。
哐的一声,上面的东西全掉了。
“妈妈!”
她下意识撑住桌沿。
手掌从铁边擦过去,很快冒出一串血珠。
爸爸脚步停住。
他刚要过去,小姨忽然捂住胸口。
“**,我难受……”
爸爸立刻转身扶住她。
“哪里难受?”
妈妈还蹲在地上。
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地砖上。
我扑过去抱住她。
“爸爸!”
“妈妈也流血了!”
爸爸回头看了一眼。
“叫护士过来包扎。”
他说完,又低头去看小姨。
护士很快赶来。
妈妈坐在椅子上,任她一圈圈缠纱布。
我紧紧挨着她。
包扎刚结束,爸爸已经重新拿起检查单。
“还能继续吧?”
护士愣了一下。
“伤口不深,先注意别碰水。”
爸爸点点头。
“那走吧。”
我挡到妈妈前面。
“妈妈她疼!”
爸爸揉了揉眉心。
“棠棠别闹,检查很快结束。”
外婆已经在催了。
“小妍都等多久了。”
妈妈慢慢站起来,受伤的手垂在身侧。
纱布边缘还透着一点红。
她一句话都没说,他们走在前面。
我牵着妈妈另一只手跟在后面。
走出病房时,我偷偷掏出自己的小本子。
在爸爸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