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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一岁枯荣,了却凡心》 发表时间: 2026-10-27



我是一只生出凡心的小花仙。

每年春节日出前,必须有痴**用晨露浇灌我的本命花。

否则,我便会失去所有记忆,陷入一岁一枯荣的无尽轮回。

这十年来,三个竹马哥哥视此为铁律。

哪怕寒冬腊月,他们也会起个大早,冻得满手红肿,替我采来晨露。

直到今年,家里来了位体弱多病的新妹妹。

春节清晨,天光将泛。

我忍着枯萎的剧痛找到他们时,三人正围着妹妹陪她等日出。

我脸色惨白地拽住大哥的衣袖,祈求道:

“快日出了......没有晨露,我会忘了你们的。”

大哥蹙了蹙眉,无奈地将我的手拂下。

“楚楚昨晚发了高烧,非要看日出才肯吃药。你别在这个时候争宠。”

二哥温柔地替楚楚披上外套,语气却对我很敷衍:

“一盆花而已,枯了明天赔你十盆,编这种失忆的瞎话,不觉得幼稚吗?”

三哥连头都没回,正笑着给楚楚递温水。

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

我掌心的花“啪”地掉落一片枯瓣。

脑海中关于他们三人的记忆,开始渐渐模糊。

我平静地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外。

既然他们不要我了,那忘了也好。

......

“令仪,别闹脾气了,楚楚的药不能凉。”

沈既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雅温和,手里稳稳端着那碗冒热气的汤药。

我站在回廊的风口处,指尖因寒冷和本命花的枯萎而剧烈发抖。

掌心里的琼华本命花,第二片花瓣无声脱落,化作一缕青烟。

那是属于沈既明的记忆,在我的识海里迅速变浅。

我记得他曾为了我跑遍整座苍山,采摘最纯净的朝露。

可现在,他连看我一眼的耐心都没有。

“大哥,我没闹。”

我看着他素净的衣角,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花瓣掉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沈既明微微叹息,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眉宇间带着长兄惯有的包容与无奈。

“从小到大,只要楚楚多吃一口糖,你就要生三天的气。”

“今年你二十岁了,怎么还用这种神神怪怪的话当借口?”

“楚楚的哮喘随时会发作,你懂事一点,先进屋去。”

他抬手想揉我的发顶,就像过去无数个清晨那样。

可在他的手落下的那一瞬,姜楚楚在屋里轻轻咳了一声。

沈既明的指尖立刻收了回去,转身推门进了暖阁。

门帘落下,隔绝了里面融融的炭火与药香。

我站在冰天雪地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二哥陆承宣正拿着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从廊下走来。

他见我立在风中,脚步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轻柔的劝哄。

“怎么站在这里受冻?”

“快回房去,别跟大哥赌气了。”

我低下头,将掌心微弱的荧光展示给他看。

“承宣哥哥,你看,花真的要枯了。”

陆承宣失笑,摇了摇头,温和地握住我的手腕,却只是顺手将我往旁边带了带,让出了通往内室的路。

“令仪,前几年陪你玩这种采集晨露的过家家,是因为你年纪小,我们愿意哄着你高兴。”

“但楚楚身体底子差,受不得冻。”

“今天清晨零下五度,你让我们丢下她去后山接露水,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仰头看着他清隽的双眼。

“所以,你们从前答应过的‘永不失约’,只是在陪我过家家?”

陆承宣温和地笑了笑,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细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傻丫头,做人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楚楚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的花只是一盆植物。”

“孰轻孰重,你心里应该明白。”

屋内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三哥谢景行端着一盘切好的蜜渍金橘走出来,见到我,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小令仪,还在为你那盆宝贝花折腾呢?”

“楚楚刚才还说,等她病好了,天天早起给你喷水壶浇花,保证比你那几滴晨露管用。”

“行了,别垮着脸,进来尝尝金橘,特意给你留了半盘。”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白瓷碟子,指尖冷得发麻。

“三哥,花仙不喝死水,只能饮有**的晨露。”

“这是你当年在古卷上一字一句查出来,亲口告诉我的。”

谢景行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眼神里浮现出几分疲倦。

“那都是哄小孩的志怪小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令仪,我们疼你十年,自问没有半点亏待你。”

“但人总要长大,不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编的童话里。”

“听话,把花放下,进去给楚楚道个歉,今早的事就算翻篇了。”

日轮已经彻底跃出云海,金光洒满庭院。

第三片枯萎的花瓣从掌心脱落。

我脑海中关于谢景行手腕上的那颗红痣,彻底失去了颜色。

我收回掌心,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进去。”

沈既明正好从屋内出来,听到这话,眉心微蹙,清淡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令仪,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既然你执意要在院子里吹风,那就先冷静一下吧。”

门扉在他身后合拢。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只剩下四片花瓣的本命花。

眼泪砸在枯萎的花蕊上,没能唤起半点生机。

耳边忽然传来姜楚楚轻柔细弱的声音从窗缝飘出:

“哥哥们别怪令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这就去给姐姐的花浇水......”

沈既明温言阻止:

“你躺着别动,她只是被我们惯坏了,过几天自己就会想通。”

我擦干眼角的水渍,转身走向清冷的庭院深处。

“不会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