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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

川澜作者 著

女频言情连载

陆星寒身世可怜,从小没了父母,由林知微养了十几年。她把他看做弟弟一般照顾,他却从来没把她当姐姐。本来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林知微去相了个亲,陆星寒突然性情大变,由小奶狗变为小狼狗,把她压在身下。这一刻,林知微才知道,原来,他喜欢她。十八岁生日的愿望,陆星寒只想要林知微!

主角:林知微,陆星寒   更新:2022-07-16 02: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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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知微,陆星寒 的女频言情小说《崽崽》,由网络作家“川澜作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星寒身世可怜,从小没了父母,由林知微养了十几年。她把他看做弟弟一般照顾,他却从来没把她当姐姐。本来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林知微去相了个亲,陆星寒突然性情大变,由小奶狗变为小狼狗,把她压在身下。这一刻,林知微才知道,原来,他喜欢她。十八岁生日的愿望,陆星寒只想要林知微!

《崽崽》精彩片段

寒冬腊月,外面天色灰蒙,正慢悠悠飘着棉絮似的雪。

暖气充足的酒店套房里,林知微坐在落地窗边,已经听了足足半个小时的失恋故事。

泪眼汪汪讲述的人是她工作室里的同事何晚,平常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感小姐姐,两个月前因为工作关系认识了某五六线小鲜肉,被对方的高超手段撩得热血上头,少女心爆炸,一时把持不住栽了进去。

确实甜蜜过,但热得快冷得也快,合作期一结束,小鲜肉的热情迅速转淡,态度敷衍,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直到昨天被曝光深夜牵手当红女星,她才确定自己被甩了。

何晚接过林知微递来的纸巾,压着残妆的眼角,抽噎说:“知微你记着,以后千万别信那些小弟弟的甜言蜜语!”

“好,我不信,”林知微起身,耐心帮她把垂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晚姐,马上要开工了,我给你补个妆。”

稳定轻柔的嗓音让何晚逐渐平静。

确实,现在不是伤心抱怨的时候,工作上的大挑战就要来了。

林知微化妆的手法轻巧娴熟,哪怕只是简单的补妆,她也神情认真,饱满红唇微微抿起,黑白分明的漂亮杏仁眼里满是专注。

何晚偶尔被她细滑的指尖碰到,说不出的凉和痒,不由自主盯着她瞧,越瞧越入神,带着哭过的鼻音小声感慨:“知微,我快要被你的美貌治愈了。”

林知微眉眼弯起,晕染着含蓄细闪的眼尾自然上扬,顺手把散粉盒盖里的小镜片对准她,“那你快点照镜子看看自己,马上就能满血复活。”

何晚一下子被逗笑,心情好了很多,“哎,这么会哄人,真想把你娶回家。”

林知微拍拍她,“先工作,忙完再娶也不迟。”

说到工作,何晚不禁想起工作室下周的计划,要负责一个新成军的“十八”男团,所谓“十八”,就是年龄不能大于十八岁,身高不能小于一米八,而且个个都是青葱水嫩美少年。

她回忆着刚结束的那段痛苦恋情,再看看身旁肤白貌美的林知微,莫名有些担心,搭着她肩膀再次强调,“记着姐的话,千万别被那些小鲜肉给蛊惑了,姐弟恋太不靠谱,你一定要挑个成熟稳重的。”

林知微听她语气郑重,点点头表示,“我原本也不喜欢姐弟恋。”

话音刚落,套房的门就被推开,几个人风风火火走进来,中间夹着一个紧张到僵硬的窈窕身影,正是她们今天的目标人物。

这位是最近因一部热门电影爆红的小花,年纪小,刚读大一,但五官轮廓浓艳,身材也凹凸有致。

可惜经济公司实力一般,没有专业团队,以前几次公开亮相都没给她搭对衣服,硬是往清纯学生上凹,结果适得其反,网上恶评一片,所以才把这次电影节的造型外包给了林知微所在的工作室。

小花心有余悸,在工作室的一群人里扫了一圈,觉得就林知微最合眼缘,可怜兮兮问她,“我这次不会再被骂了吧。”

林知微跟同事们默契地交换眼神,大家迅速各就各位,她把小花带到化妆镜前坐下,语气温柔笃定,“放心。”

明星们留给公众的印象,几乎就是靠一个个造型拼接起来的,尤其今天是规模盛大的电影节,对于已经饱受嘲讽的新人来说,这次能否翻身至关重要。

下午一点,林知微在小花背后俯身,牵起她的裙边,双臂力道适中地一震,深色裙摆顺势微扬,妥帖落下,在地板上铺出恰到好处的完美弧度。

小花的经纪人和助理看直了眼睛,兴奋地掏出手机连连拍照,跟来的摄影师也相当惊喜,教她摆出各种标准姿势,拍下女明星们红毯前都会发布的“酒店写真”。

到了这一步,造型师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林知微最后检查一遍小花的妆发和礼服,确认没有任何差错,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开始收拾现场。

何晚忙碌过后状态恢复不少,凑到林知微身边帮忙,给她竖大拇指,“厉害。”

她们工作室的好口碑,除了大家各自的专业实力过关之外,大部分都是靠林知微的审美和眼光闯出去的。

林知微摇摇头,把零散的用具整理打包,“接下来去哪儿?”

何晚说:“晚上有聚餐,现在时间还早,陪我出去散散心,上次我在微博看到附近有两家网红店。”

说着掏出手机,复习店名和地址,顺手刷新微博首页,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几下,看到关注的娱乐博主转发了一条“新鲜出炉高颜值艺考新生”,忍不住点开图片,幽幽叹息,“小弟弟们虽然花心善变,但模样实在好看啊。”

林知微失笑。

何晚往后翻了两张,忽然顿住,倒吸一口冷气,“这个——这个才是真极品!”

接着她发现了什么异样,皱起眉,迅速把图片放大,看到角落里的几个大字,哀叫出声,“不是吧!大荧幕的脸蛋儿居然跑去学声乐?!”

图上的高挑少年相当惹眼,可他身旁不远就是校门,的的确确写的是“音乐学院”。

何晚简直太可惜了,把手机递到林知微面前,“你看看,前几天的艺考学生,长得那么标致不去学表演,好浪费。”

林知微没什么兴趣,随意地扫了一眼,然而再也没办法收回目光。

少年的身形瘦削挺拔,身穿款式简单的黑色连帽羽绒服,像是怕被偷拍似的,刻意把镶着一圈蓬松绒毛的帽子扣在头上,反倒衬得他肤白如玉,低垂的长睫乌黑,挺直俊秀的鼻梁下,淡然合紧的薄唇透着诱人血色。

林知微抬手按住额头,一阵阵发晕。

何晚没注意到,还在说:“没骗你吧,多好看,就是穿得朴素点,这外形,就算放到那些当红流量堆里也不见得差。”

好看么……当然好看!从小带到大,这孩子有多好看,没人比她更清楚!

衣服朴素么……她亲手买的,明明最适合他上学穿,哪里朴素了!

但林知微半个字都说不出。

她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快步走到化妆台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班主任”的名字,用力清清嗓子才拨过去。

脸色凝重地沟通完,她随即点开手机上的出行软件,取消了早就定好的明日折扣机票,重新买好时间最近的航班,套上大衣随便裹紧,提起包脚步铮铮直奔门口。

何晚目瞪口呆,愕然拦住她,“你怎么了?”

“有急事,我必须先走,”林知微尽量挤出个笑容,“今晚聚餐不参加了,帮我请个假,下次再陪你去网红店。”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很快落了满肩,林知微无暇拍打,坐上出租车直奔机场。

窗外街景飞逝而过,她搜索出今年艺考新生的所有照片,跟他相关的有两张,除了何晚看到的以外,还有张角度相似的,看神情姿势,多半没发现有人拍照,再看时间,连复试都已经过去三天了。

林知微胸膛起伏,咬牙切齿,把手机攥得死紧。

她不过就是最近忙了点,没时间回去,他竟敢偷偷搞出这么大的事来!

回江城的飞机一个小时就到了,落地后,林知微直接打车赶到三中,跟门卫大爷说:“我找高三六班陆星寒。”

大爷推推眼镜,“你以前来过,我有点印象,”他把家长来访专用的本子拿出来,“登个记吧。”

林知微低头签名时,校门旁边松枝掩映的小巷子里,隐约传出些奇怪的推搡闷哼声,正巧一辆运货的大卡车在主街上轰轰开过,盖住声音,等到再听时,已经没了动静。

她本能地抬头张望,没看到异常,于是放下笔,匆匆走进校园。

小巷其实很深,从校门口看过来的视野死角处,正有一群衣衫不整的小青年东倒西歪趴在雪地上,愤愤瞪着面前不远的那道身影。

“陆……陆星寒,别打了,”缩着肩膀的瘦弱男生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白的是雪,黑的是泥,他试探着劝说,“别让老师看见。”

陆星寒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上套着串钥匙,漫不经心地晃来晃去,没理他,旁边跟着的小弟先笑出声,“瞧你那胆子,还学习委员呢,寒哥才走几天啊,你出来帮老师买个资料也能叫人堵住。”

学习委员家境不好,性格老实,是年级前列的学霸,深得班主任喜欢,有时会把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交给他,让他帮忙整理习题试卷。

三中挨着本市的一所技工学校,里面很多都是早早放弃高考的小混混,隔三差五就晃到三中附近打家劫舍,专挑胆小离群的下手,学习委员被堵过两次,直到后来陆星寒知道,帮他出了头才算平息。

这回陆星寒出去艺考,他们趁机故技重施,不光要了钱,还抢走班主任的钥匙,准备等放学溜进去翻东西。

不巧,陆星寒已经回来了。

滚了一身脏雪的黄头发小青年不甘心,牙快咬碎了,眼睛贼溜溜瞄着,抓住陆星寒侧头的瞬间,猛地跃起,冲着他太阳穴就是一拳。

拳头挟着寒风,还没等靠近,就被他面无表情一把抓住。

小青年脸色顿变,一脚紧接着跟上,却眨眼间天旋地转,被陆星寒扣着肩膀狠狠摁倒,耳边响起冷冽的嗓音,“好玩?”

他龇牙咧嘴扭过头,就见陆星寒长腿弯曲,半蹲着,一双桃花眼里冷芒四溢,结着坚冰,薄唇间呵出淡淡白气。

凶狠不外露,格外的骇人。

小青年被肩上的剧痛吓懵,眼看着陆星寒抬起手臂,他彻底怂了,下意识缩起脖子准备挨揍,突然脚步声逼近,又一个小弟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喊:“寒哥!来了!”

陆星寒撩起眼帘。

小弟冲到近前,扶着膝盖断断续续说:“大……大美女姐姐!就在教室门口呢!”

小青年只觉得钳制他的力量蓦地一松,陆星寒直起身,眼中的狠戾顷刻间烟消云散,“来多久了?”

“也就十分钟。”

他伸出手,有人忙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羽绒服递过来。

黑色的,帽子上有一圈蓬松绒毛。

陆星寒嫌自己手脏,拍打了几下才接到怀里抱稳,顺便把抢回来的钥匙和钱扔给学习委员,朝巷子深处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冷厉地瞥了眼准备逃跑的小青年,淡声警告,“再敢招惹三中的学生,我让你们连技校都读不下去。”

小青年们目露惧色,接连发出憋屈的鼻音,互相拽着,跌撞跑远。

陆星寒盯着他们消失后,脚步向后错开,猛然发力,劲瘦双腿抬高,一脚蹬在学校外墙某个隐蔽的缺口处,手臂抬起按在墙沿,柔韧身体借势一跃,轻轻松松翻了进去。

双脚稳稳着地,他掸了掸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爱惜地把羽绒服套上。

起初他还疾步走,很快就按捺不住小跑起来,等到了高三教学楼前时,已经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

六班在四楼,陆星寒长腿随随便便一迈就是三层台阶。

冲到四楼转角时,下课铃恰时响起。

安静的走廊里随之涌起各班悉悉率率的响动,陆星寒加快脚步,路过玻璃窗边时,浓稠夕阳漫在他的脸上,桃花眼尾处的一颗殷红小痣被浸得似血。

林知微正站在六班门口,皱眉盯着外面的操场。

学生们从教室里蜂拥而出,整条走廊很快陷进喧闹。

但陆星寒的耳朵里偏偏特别静,什么杂音都听不到,唯有自动放大无数倍的,林知微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在相隔两三米的地方停下,歪头笑了。

明明是个冷漠薄情的俊丽长相,可他唇角弯起,眼里含光时,又意外的甜糯可爱,毫无攻击性。

他手指悄悄握紧,调整呼吸,一开口,语气很是乖软,“知微,你来啦。”


林知微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没等回过头,先在心里用包着棉花的小戒尺把他抽了几下。

又没大没小直呼名字!

她拍拍脸,摆出特别严肃的表情才转身,却被教室门口的情景惊呆。

六班前后有两扇门,门之间长长一道墙边站满了穿校服的学生,连朝着走廊的窗口也不例外,全部都在双眼放光地望着她。

虽说陆星寒的同班同学们都不陌生,但被这么多热情的目光洗礼,林知微实在意外,无意识睁大的眼睛比身后铺满夕阳的玻璃还要流光溢彩。

她拘束地跟大家招了下手。

得到回应,窗户后面有个胆大的男生立刻红着脸喊:“姐姐,你都好久没来学校——”

话没说完,一声轻咳淡淡扬起。

男生瞬间清醒,一把捂住嘴,火速收回脑袋,被旁边同桌大掌一拍,压低声音笑话,“敢当着陆星寒的面搭话,你小命不要了?”

嘴上说的正经,但也忍不住朝外张望明星似的漂亮姐姐。

陆星寒弯起的指节抵在下唇,余光不着痕迹从排排站的那些男生中间刮过去,六班门前一时间鸦雀无声,高高矮矮的身影们火速撤走,改为挤进教室里面,推搡着扒住门边,只露出眼睛去偷瞧。

林知微没注意到那些细节,只觉得场面越发诡异,连隔壁班级的学生都在往这边张望,赶忙走近了扯一下陆星寒的衣袖,小声说:“你跟我出来。”

已经好久没面对面听过她的声音了,陆星寒心口发紧,目光流连在她带妆的眼睛上,乖巧答应,“好。”

林知微努力维持着身为家长的威严,转身先走。

陆星寒警告地在周遭瞥过,而后像只大号宠物似的,特别听话地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往楼下走。

下课时间,走廊里熙熙攘攘,但在林知微前方五步之内的空间里,人群都是自发散开,主动留出通道。

林知微默默赞叹三中学生素质高,懂礼让,浑然不知自己是狐假虎威了一把。

真正享受着开路待遇的,是她身后那个看起来低眉顺目的乖宝宝。

到一楼时,上课铃响了,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基本看不到学生的身影。

陆星寒低低喊:“知微。”

林知微当没听见,纤瘦身子一转,直接往一楼老师办公室的方向拐进去。

“知微——”

不为所动。

“知——微——”

还是不理。

林知微走到六班班主任的门口时,后面终于传来少年混了些沙哑的声音,不情不愿的,透着那么点委屈,“……姐。”

她表情原本绷着,听到这个字后,忍了又忍,没挺住,嘴唇不由自主牵出一道小弧线。

陆星寒两步追到她跟前,高挑身形很有存在感,他低下头观察她,“你生气了?”

林知微的弧线马上收回去,瞧他这一脸无辜的,还有胆凑这么近,都能看清毛茸茸的长睫扑闪着,又可爱又气人。

她咬咬牙,提醒自己千万别心软,把他往后推开,严肃说:“在这别动,我先找你班主任谈谈。”

班主任赵老师年逾四十,戴一副细边眼镜,为人温和,很能接受新事物,她知道林知微的来意,微笑着先道歉:“艺考的事,陆星寒一直跟我保证家里都知情,我才没有特意打电话沟通,是我疏忽了。”

林知微哪还能计较,诚恳说:“赵老师,我不愿意让他走这条路。”

赵老师给她倒了杯水,“我倒觉得,以陆星寒中游的成绩,与其去挤高考的独木桥,考一个普通的二本院校,还不如另辟蹊径,况且他有天赋,长得又好,最重要的是,他心里喜欢。”

见林知微蹙着眉,赵老师叹气,继续说:“孩子已经长大了,做家长的要给他选择的权利,再说……”

她音量放低,神情比刚才更加关切,“你也不是他真正的家长,陆星寒挺苦的,以后的路,还是让他自由吧。”

林知微一震,手紧紧攥住包。

走出办公室,陆星寒姿势都没动,就老老实实待在原位上,她问:“回去上课吗?”

陆星寒摇头。

林知微没强求,在他敞开的衣襟上多看两眼,“把衣服拉好,外面冷,先跟我回家,其他事到家再说。”

陆星寒形状漂亮的桃花眼顿时一弯,“嗯,回家。”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林知微直接拉开副驾驶坐进去,陆星寒跟姐姐并排坐的愿望破灭,知道她心情不好,只好不吭声地待在后排,手肘垫在膝盖上,掌心撑着下巴,侧头望着她小巧白净的耳朵。

生这么大的气……

陆星寒有点愁,心里琢磨着怎么哄,要不要到家就干脆撒娇耍赖打滚抱大腿。

他认认真真设想那种画面的时候,完全不记得之前是怎么轻松又凶狠地把黄头发小青年儿摁地上收拾的。

下车后,站在久违的楼门口,陆星寒满足地深深吸了口气。

少年颀长挺秀的身姿完全舒展,满溢着放松和归属,清楚映在林知微的眼里,她心口小小拧了下,语气不禁放软些,“上楼吧。”

六层居民楼外观破旧,当年刚建时是让人艳羡的好房子,如今早被林立的高楼淘汰,楼道里虽然并不脏乱,但也掩不住陈年腐朽的颜色和气味。

林知微有时候想不通,这个家的条件都比不上陆星寒的宿舍,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回的。

门一落锁,四下安静。

陆星寒脑中响起警报,神经一绷,抓紧时间揉了揉脸,秒秒钟切换到无辜可怜要人疼的无敌模式,脱掉洗刷干净的白球鞋和短袜,故意光着脚贴墙站好。

林知微奇怪他怎么没了动静,扭头一看,登时血液冲头。

“穿上拖鞋!现在是冬天,不知道地上多凉么!”

陆星寒眼角下垂,声音弱弱的,“我惹你生气了,冷死也活该。”

林知微快步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找出棉拖鞋扔到他脚边,“快点穿上!”

虽然家里有暖气,但地还是冰的。

陆星寒抬眼看她,眸子里黑黑润润,汪满了水似的,好像只要她说一句重话,就能噼里啪啦流下来,“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林知微板着脸不说话。

他讨好地用指尖勾勾她的袖口,央求一句回答,“是不是?”

林知微忍无可忍,“是,是行了吧!”眼看着他双脚泛白,她再次催促,“穿上。”

他这才眯眼一笑,趿拉上拖鞋,俯身抱住林知微的手臂晃晃,拖长了音,“知微我想你。”

林知微眼刀刚扫过去,他就特别自觉地迅速改口,“姐——姐我想你。”

气也气不起来,明知道他耍无赖,可就是没辙。

林知微表情还冷着,任他抱,走进厨房去烧开水,指示灯亮起,她才空出手来用力戳了下他额角,“到底瞒了我什么,老实交代!”

说完揪着衣襟把他丢开,自顾自坐到沙发上。

至此,陆星寒彻底确定,是艺考的事被她发现了。

他连忙狗腿儿地跟过去,毫不犹豫曲起长腿蹲在她脚边,双手虚虚攥成拳,不轻不重地在她裹着黑色打底袜的纤长小腿上敲敲打打。

林知微穿高跟鞋站了大半天确实累了,不自觉松弛下去,挺直的脊背也顺势向后靠。

水壶“哒”的一声轻响,陆星寒敏捷起身,往杯子里倒几粒玫瑰花茶,水一冲,枚红色花朵浮起,散出淡淡香气。

他捧着杯子摆到林知微面前的茶几上,又蹲回原位,仰起一张如描如画的脸,唇角抿了抿,说:“瞒着你参加艺考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好,但我确实想读音乐学院。”

听到他坦坦荡荡承认,林知微反而哑了火,双手缓缓扣在一起。

到此刻,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其实震惊生气的根源,并不完全因为艺考本身,更多的,也许是怪他擅作主张,把她蒙在鼓里。

她想起赵老师的话,再对上陆星寒灼灼坚定的黑眸,心里有些泛酸。

从误打误撞进娱乐圈做造型师开始,她就耳提面命不要他学艺术,不要他进圈子,希望他好好上个工科大学,以后稳定工作,简单生活,现在仔细想想,其实是枉顾了他本身的意愿,把他强行束缚在翅膀下面。

赵老师说得没错,她不过是陆星寒童年时的邻家姐姐,就算多年相依为命,也不是真的家长,不该限制他的喜好。

林知微缓缓点头,惯常柔和的音色变得黯淡,“是啊,你长大了,自己做决定无可厚非,是我管得太多。”

这——什么节奏!

陆星寒敏感地听出话音不对,一时间五脏六腑都跟着打颤,果断扑上去抱住她的腿,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抽走,泫然欲泣地争辩,“是你管得太少了!”

“……嗯?”

陆星寒一本正经控诉,“你最近忙起来就两三个月不见人,打电话也说不到十句,我是实在没办法才自己做决定的,哪有跟你深谈的机会!”

林知微手指抠了下沙发坐垫,回想起近期工作室马不停蹄的行程,好像……也有一点点道理?

陆星寒见她没反驳,更来劲儿了,得寸进尺凑得越发近,生怕林知微看不清他的冤枉和可怜,“我就是没人关心的留守儿童,天天盼你回来,好不容易见着你,你还朝我发脾气!”

“我……我哪有发脾气?”

陆星寒眨巴眼睛说:“你不笑,对我来说就是发脾气。”

不给她继续冷脸的机会,他气都不喘,一连串说下去,“你这次能留多久?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时间本来就不多,你别和我较真了好不好。”

一遍“好不好”还不够,又鼻音糯糯地再加了一遍。

鲜嫩水灵的美少年豁开面子撒起娇来简直要命,态度软语气更软,像只紧紧缠着主人腿的大猫一样,林知微就算再多情绪也被他磨蹭得一点点流泻掉。

“好了好了,别蹲着了,起来。”

她探身去拉陆星寒的手臂,手指一碰,才惊觉他上臂肌肉坚硬而略有鼓胀,已经隐隐有了成熟男人的轮廓。

陆星寒抓紧机会逗她开心,三两下就把衣袖高高卷起,侧过身露给她看。

孩子气的动作惹得林知微笑出来,最后那点残存的气也消了。

陆星寒心里一松,贪恋地盯着她看,正要说话,忽然有人敲门。


林知微刚要起身,被陆星寒阻止,“我去开。”

外面穿制服的送货员核对单据和门牌号,确认无误后把打着缎带的纸盒递上来,“您预订的生日蛋糕。”

陆星寒接过,在门口发怔,不敢相信地在“预定客户,林知微”几个字上翻来覆去看。

林知微上前把蛋糕盒子抢下,“别傻看了。”

陆星寒总算反应过来,喉咙深处发出小动物似的闷闷呜咽声,扑上去从背后缠住她薄薄的肩膀,“你还记得我生日!”

林知微拗不过少年紧箍的力气,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干脆放任他去了,“你十八岁生日,我怎么能忘。”

本来她是打算明天回来的,被他艺考的突发事件打乱了计划,但也算歪打正着,下飞机时她收到了何晚发来的微信,工作室太忙,要她明天中午之前务必赶回去。

刚想把航班时间跟陆星寒交代一下,一偏头,意外对上他水洗过似的漆黑眸子,乌润含光,深不见底,正目不转睛凝视她。

她像不经意地撞进了某处深潭里,一时溺住,说不出话。

眼神相碰,陆星寒睫毛轻扇了下,清冽声线里掺了些沙,“十二点之后,我就是成年人了,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

林知微晃过神,手上乱了的动作马上恢复稳定,“那要看你够不够成熟。”

陆星寒绕到她前面,“怎么才算成熟?”

她想了想,慢慢说:“比如好好读书,既然选择了,就认真学音乐,不要被娱乐圈诱惑,更不能在大学毕业前随便签公司——”

顺着他的话,把要求都提了,算是对他艺考无声的让步。

陆星寒垂下眼,唇角轻轻勾了勾,破天荒地没有回答。

林知微只当他是默认了,把蛋糕先放进冰箱,又找出冷冻的肉块和面粉,“我给你做煎饺,蛋糕留到晚上吃。”

是晚上,不是明天。

话里的深意陆星寒立刻听懂了,他扭开头,半张脸躲进暗影里,把情绪藏起来,和往常一样的语气问:“该不会只住一晚吧?”

“有突发情况,明天上午的飞机。”

林知微拎起冻肉的包装袋放进冷水里解冻,擦干手,娴熟地拢起垂在胸前的长发,在头上轻快地扎出一个蓬松的小丸子。

有些浅黑碎发不听话地荡在她脸侧,更显得肤白若雪,滑润似凝脂。

陆星寒的眼睛不由自主追着她,喉咙轻轻动了下,“……好。”

“这次很乖啊,”林知微夸他一句,朝卧室走,“我先去换衣服。”

“哦……啊?!”

现在就要换衣服!

陆星寒略显灰暗的眼瞬间灿亮起来,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他屏住呼吸,悄悄跟过去,靠着墙默默数秒。

没到三分钟,卧室房门里不出所料地传出一声提高了音调的急促责问,“陆星寒,我家居服怎么回事!”

陆星寒得逞地扬了下眉梢,不说话。

“陆星寒!”

他捂住嘴,依旧不吭声。

“陆小崽——”

很接近了!

林知微只穿着内衣,纤腰细腿在灯光下白得直发亮,她手里提着染了大片墨水的家居服,脸色涨得发红,一时激动,不经意就把从前念叨了好多年的小名给勾了出来,“陆小崽!崽崽——我衣服是不是你弄的?!”

陆星寒终于如愿以偿听到“崽崽”两个字,眯起眼,忍不住翻了个身,正面趴在墙上,爽得双手在墙面挠啊挠。

他挠够了,退开两步,装作刚刚跑过来,哒哒哒停在门口,可怜巴巴扒住门板解释:“上次你走之后,我回来拿过一次书,顺便洗衣服,想把你的一起洗了,没想到不小心……”

趁着林知微怪他前,他急忙说:“为了补救,我给你买了新的,料子特别软,就在下面的抽屉里,已经洗过了,干净的,你直接穿。”

里面暂时安静了,隐约传来抽屉拉动声和细小的衣料摩擦声。

林知微在推门前做了半天心理暗示,不断给自己重复,她是姐姐,可靠的、让人信服的姐姐!不能因为一套衣服就崩人设!

很好,拿出气势来,严厉点,对,就这样!

抬头,绷住,推门。

其实前后不过几分钟而已,陆星寒却莫名难熬,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大步退到墙边,小媳妇儿似的低下头。

门缝渐宽,他心跳如鼓。

出来的——是穿着非常合体的深粉色萌系家居服,松松扎着丸子头,脸色嫩红的娇美女孩。

她哪里还有半点姐姐的成熟威严,尚未卸妆的柔媚双眸里含着薄薄的怒,鼻尖和额上沁出一点细汗,修长的天鹅颈下,胸口在不断起伏。

陆星寒脑中轰的大响。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林知微一开口,人设不倒,依然很严格很实际。

她给的零花钱是有限的,出去艺考一趟下来都不一定够用,哪还有闲钱。

陆星寒紧紧盯着她,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掩饰地低咳两声,“……少吃几顿饭就有了。”

林知微一听更气,踮起脚用力掐住他滚烫的耳朵,“你再敢省饭钱试试!”

陆星寒疼得嗷嗷叫,顺势攥住她的手,“不敢了不敢了——”

林知微不给面子地抽出来,又在他脸颊上狠狠揪了下,才把手里那套穿了三四年的特价中老年款家居服泡进水盆里,准备试试还能不能挽救。

晚饭过后,等陆星寒主动把衣服晾好,已经八点多了。

林知微问:“我们吃蛋糕?”

陆星寒装作很忙,趁机偷瞧她,“再等等。”

林知微上网刷了一圈今天电影节的话题和评论,小花的造型广受好评,打了个非常漂亮的翻身仗,多角度照片张张光彩照人,她彻底安心了,一看时间,九点,于是又问:“吃蛋糕吧?”

“我还不饿。”

吃完她肯定就要回房间了……

磨磨蹭蹭拖到十点,陆星寒怕再晚她太累,才插上蜡烛,挨个点了火。

盈盈烛光里,两个身影都镀满了暖色。

林知微穿过光雾去看他,从三岁到十八岁,跌跌撞撞拉扯着走到今天,竟然已经过了十五年。

“许个愿吧。”

“能实现吗?”

这一次,她笑得温柔,“当然能。”

蜡烛熄灭,打开顶灯,陆星寒知道她吃不多甜食,用勺子舀起一小块递过去,林知微犹豫两秒,张嘴含住,“就这一口哦。”

她指指玄关处的手提包,“你的礼物。”

包里有个牛皮纸包着的盒子,陆星寒没有蛮力撕,按折痕拆开,是最新上市的苹果手机。

他喃喃:“太贵了……”

林知微在他头上揉了下,“我现在能赚钱。”

能赚钱,却连一套舒适合体的家居服都舍不得换,如果不是他搞破坏,她大概还要再穿好几年。

夜深人静,陆星寒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给手机贴钢化膜,膜就在礼物盒里,林知微提前都备好了。

贴完以后,他走出房间,无声无息打开林知微的门,门没锁,而她已经熟睡。

黑暗里,陆星寒轻手蹑脚靠近床边,不敢多看被子里的人,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就往外撤退,把门原封不动关好。

他跟林知微的手机,从来都是互相随便看,没有任何隐瞒。

四下幽黑宁谧,唯有台灯照亮小小的范围,陆星寒把林知微旧手机里的所有资料全部备份,转到刚贴了膜的新手机里,电话卡也换进去,最后连桌面壁纸和图标排列都复原得一模一样,再抬头时,已经凌晨三点多。

陆星寒揉揉后颈,在新手机上设置好早八点的闹钟,放回到林知微的床头桌上。

他打算退出去时,楼外正巧有车匆匆开过,雪亮灯光晃在窗口,透过帘子漫过林知微的脸。

她毫无设防,呼吸匀称,饱满的嘴唇水润樱红,枕上的长发绸缎一样。

很快黑暗重临。

陆星寒却再也控制不住燥乱的心跳,他双手攥紧又松开,仍旧抵不过胸中那些恣意生长的藤蔓,越缠越紧,难以呼吸,唯一的解药,只有他心底最深处,疯狂恋慕着的人。

他闭了闭眼睛,缓缓俯下身,唇轻颤着,小心翼翼碰在她温热的脸颊上。

心蹦到了云端,又像跌进深渊。

陆星寒狠狠扣住手心才勉强冷静,不舍地抬起,过了半晌,声音极轻,极哑地说:“知微,这才是我的十八岁礼物。”

他回到自己房间的单人床上,睁着眼躺到天亮。

七点刚过,他就拨了个电话,“我生日到了,满十八,可以独立签约。”

对方非常高兴,约好时间和地点,挂断后,陆星寒起身洗脸,把家里整理好,留了张纸条,揣上林知微满是划痕的旧手机,悄悄出门。

脚步飞快地下楼时,陆星寒乱七八糟地想。

知微,对不起啊,你那些要求我做不到,为了靠近你,我又要去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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