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是户外狂魔,信奉极简负重。
我两岁那年,他们嫌奶粉罐太沉半路扔了。
逼着我嚼压缩饼干,差点把我生生噎死。
五岁时,爸爸说带着我耽误冲顶。
妈妈看着我点点头:“我背包里只能装帐篷,背不了多余的东西了。”
夫妻俩一拍即合,转身就把我撇在半山腰。
大雪漫天,我追在后头把嗓子都哭劈了,发誓自己绝不掉队,前头那两道背影还是连停都没停。
幸好有附近村民把我捡回家,抚养长大。
大学毕业后,我进了山地救援队。
这片山脉最险的几条鬼门关,只有我能把活人捞出来。
今天,我看见了二十年不见的爸妈。
夫妻俩的腰都快被大包压弯了,就为了陪小儿子登顶庆生。
暴风雪来临,他们三人困在山里。
求救信号接通,那头哭着喊着让我先救他们唯一的**子。
我平静回应,“救不了。”
……“什么叫救不了?
你们领着***的钱,凭什么不救人!”
二十年没听见这把嗓子,爸爸
赵德璟的火气倒是一点没减。
五岁的我曾被他的吼声吓得嘚瑟,呆在原地很久都不敢动。
窗外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玻璃上,震的窗框直响。
我稳住语气回应。
“我们救援队,没拿过你一分钱。”
“更重要的是,我们已过做恶劣天气预警劝返,是你们执意进山。”
“现在外头风力大的能把人掀翻,雪线往上泼水成冰,我不能拿队员的命去填你的无理要求。”
赵德璟冷哼一声,“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我清楚你们这些人的套路,我们不差钱。
想捡钱就赶紧动,听见没?”
我摸着手上冻伤留下的疤,这么多年,依旧会疼。
当年为了省点住宿费,他们硬*着我上山。
又狠心把我撇在雪窝子里。
如今为了他们唯一的宝,张嘴就拿钱砸人。
女人的哭腔紧跟着挤进频道。
我听得出是妈妈,
贾婷婷。
“小姑娘,你知道天气多不好就更不能耽误啊。”
“我家小宝可是我们两口子的**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活啊!”
我扣下卫星电话,实在听不下去。
桌角还压着当年的报纸。
照片里他们举着冰镐在峰顶相拥,半个字没提半山腰丢掉的骨肉,如今倒成了慈父慈母。
很快,求救电话又接了进来。
“你们出发了吗,得快一点啊!”
“我们在……回音崖那边,风太大了,帐篷刚才被刮跑了。”
二十年前就在那道崖边,妈妈一根根掰开我攥着她冲锋衣的手指。
说包里装了帐篷就背不动多余的东西,让我原地等着,等到今天,我听见他们替另一个孩子哭喊。
他们却一点听不出我的声音。
我调出无人机断联前传回的画面,雪雾中隐约可见庆生的彩带。
“背了多少东西上去?”
“八十来斤吧!
过生日总要准备全一些,小宝嘴馋想吃的新鲜牛肉……谁知道这鬼山里的天说变就变!”
当年连半罐奶粉都嫌坠手的极简**者,为了宝贝儿子的生日热闹,居然能扛八十斤的累赘爬上绝壁。
“把没用的全扔了,找背风的石缝猫着,等明早天亮看情况再说。”
那头急得直喊。
“那怎么行!
那些都是小宝要用爱吃的!
你们快派直升机过来啊!”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早就凉透了,凉得胃里一阵发紧。
“直升机现在去不了,你们自己熬过今晚。”
“你叫什么名字!
我要投诉你见死不救!
你知不知道人命关天!”
赵德璟的咆哮声再次冲出来,我切断了通话。
旁边的新队员小李已经套上了冰爪,看着我不解问道。
“队长,咱们真不管?”
我按住他的肩。
“上个月为救违规登山客,副队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人命关天不假,但我不能拿你们的命去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