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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原来是学霸

纨绔原来是学霸

半卷书声 著

都市小说连载

《纨绔原来是学霸》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知远沈崇远,讲述了​熬夜猝死,魂穿古代------------------------------------------。:过劳。,是连续通宵七天推导一个理论模型后,在书房里猝死的。那模型是关于天体运行轨迹的修正算法,他花了三年时间积累数据,又花了半年时间建立框架。,他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一叠草稿纸堆得很高,那叠草稿纸——第一百零三次推算失败。那个方程式的右端始终差一个常数项,无论他怎么变换参数,代入多少组观测数据...

主角:沈知远,沈崇远   更新:2026-07-24 21:5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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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远,沈崇远的都市小说小说《纨绔原来是学霸》,由网络作家“半卷书声”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纨绔原来是学霸》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知远沈崇远,讲述了​熬夜猝死,魂穿古代------------------------------------------。:过劳。,是连续通宵七天推导一个理论模型后,在书房里猝死的。那模型是关于天体运行轨迹的修正算法,他花了三年时间积累数据,又花了半年时间建立框架。,他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一叠草稿纸堆得很高,那叠草稿纸——第一百零三次推算失败。那个方程式的右端始终差一个常数项,无论他怎么变换参数,代入多少组观测数据...

《纨绔原来是学霸》精彩片段

熬夜猝死,魂穿古代------------------------------------------。:过劳。,是连续通宵七天推导一个理论模型后,在书房里猝死的。那模型是关于天体运行轨迹的修正算法,他花了三年时间积累数据,又花了半年时间建立框架。,他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一叠草稿纸堆得很高,那叠草稿纸——第一百零三次推算失败。那个方程式的右端始终差一个常数项,无论他怎么变换参数,代入多少组观测数据,等式两端就是差那么一点。红色的墨迹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叉,像一根根细**进他的眼睛,针尖带着**辣的刺痛感。。那茶是他晚上泡的,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沫子。茶水能提神,哪怕凉的他也能灌下去,再撑两个小时,把第一百零四次推算做完。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粗陶茶碗的边缘,指尖感受到一阵微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耳畔最后的声音是窗外更夫敲响的三更梆子,沉闷而遥远,像从水底传来的。。——最后被一杯没喝到的浓茶送走了。若是让同事们知晓,大约要叹一句"天妒英才";若是让他的学生们知晓,大约要感慨"太拼了";若是让他自己来说,大约只会觉得荒唐。,大概会是:"早知道先喝口茶了。",沈知远感觉不对劲。,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书卷的墨香,不是草稿纸的陈腐气味,不是泡了一晚上没倒的残茶发出的苦涩。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味,浓郁而复杂,像好多层香气叠在一起,冲进他的鼻腔,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还有木质家具上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后散发的幽微木香。,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同事们讨论元数方程式的争辩声。而是一个尖锐的、中气十足的男高音,那声音里裹着怒火、焦躁和某种力不从心的疲惫,像一把钢刀刮过铁皮:"你个逆子!你还有脸回来!"。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掀开一道细缝。光线涌入瞳孔,尖锐的刺痛让他本能地又眯了一下眼,然后一点点适应,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慢慢展开了一幅完全陌生的画卷。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红木的雕花大床,床头雕着麒麟送子的图案,每一片鳞甲都用刀锋细细刻出,上过朱漆,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雕花窗棂是万字不断头的样式,糊着上好的明纸,透光而不透影。墙上挂着一幅**,画的是松鹤延年,笔法老辣,落款处的印章殷红如血,旁边是一副对联,行书写得飞扬跋扈,沈知远眯着眼辨认了几个字,似乎是"诗书传家久,忠厚继世长"。
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他躺着的这张床,锦被是湖蓝色的暗花绸面,绣着缠枝莲纹,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专门为他盖好的。枕头是青瓷的,冰凉地贴着后颈,枕面上还垫着一方素色绢帕。头顶是深蓝色的床帐,用银钩拢在两侧,帐顶上绣着满天星斗的图案,针脚细密如蚁行,每一颗星子都用银线勾了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双手——白净,细嫩,指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柔软,没有一丝薄茧。这双手一看就是没沾过阳**的,纤尘不染、白净如玉的手,绝不是他的。
不妙。沈知远心中警铃大作。他素来是个理性的人,凡事讲究逻辑。眼前的证据链已经足够清晰:他死了,然后醒了,醒来之后身体不是自己的,房间不是自己的,连闻到的味道都不是自己熟悉的。唯一的解释,便是借尸还魂。虽说这在常人看来荒诞离奇,但他知道这世上之事,但凡有一个可能,只要证据充分,便不能轻易否弃。
如今到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顶着另一副躯壳,面对着全然陌生的人,这可怎么是好?
"逆子!你装死是吧?"
那个男高音又炸响了,比方才更近了几分,似乎那人已经走到了床前。沈知远费力地抬起头,脖颈僵直得像生锈的铰链,一寸一寸地转动,终于对上了说话之人的脸。
那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模样,面皮白净,三绺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眉宇间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仪。但他此刻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威仪——两道浓眉拧成了麻花,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向下拉扯出深刻的法令纹,两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他左手攥着一根二尺来长的家法——沈知远辨认了一下,应该是黄杨木做的,打磨得光滑油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上面不知道印了多少回伤痕。那根家法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中年男人身后还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左边两个穿青色短褐,腰间束着布带,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喘;右边一个穿皂色直裰,像是管事的,脸上带着愁苦之色,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劝又不敢劝。最后面缩着一个老管家,六七十岁的年纪,花白头发,背微微佝偻着,满脸褶子里写满了担忧,一双浑浊的老眼不安地在沈知远和那中年男人之间来回扫动。
沈知远定了定神。他一直研究的是模型推理,最讲究的就是从已知条件中推导结论。眼前这些——人物、场景、器物、气氛——都是他手中的"已知数",他要从中理出"未知数"来。
先看眼前这中年男人:年约四旬,身着二品文官服色——胸口绣着仙鹤补子,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面有怒容,但眉间纹路深重,不像是单为今日之事急出来的,倒像是素日操心甚多,日积月累刻上去的。他手握家法,高高举起,却迟迟不曾落下——这说明他心中仍有犹豫,或者换句话说,他对面前这个人,到底还是舍不得当真下重手。
再看自身处境:他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盖着锦被,身穿上等绸缎内衫——那料子贴在皮肤上**冰凉,是上好的杭绸。窗外的日头偏西,从窗棂的投影长度判断,大约在申时前后,也就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屋内陈设富丽堂皇,器物样样精致,连床头的踏脚凳都是紫檀木的。
心算飞快:其一,他借尸还魂了,这点已无悬念;其二,这副躯壳的原主出身富贵,且非一般的富贵,乃是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其三,眼前这位官爷,八成就是他这副躯壳的生身之父;其四,此人正准备动手教训他,这个推测有十成的把握。
难处:他完全不知道这副躯壳原先干了什么混账事,便想认错也无从认起。若是随口敷衍,说错了反倒弄巧成拙。
沈知远正犯愁间,忽然一阵记忆涌上心头,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打开了一扇闸门,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哗啦啦地灌了进来——
"沈少爷,您别去了!那**小姐是有婚约的!"一个老仆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袖。
"怕什么?本少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让开!"一个年轻的声音,嚣张跋扈,尾音上扬,带着酒气。那是原主的声音。
"少爷!少爷!您别踹门——**的家丁已经去报官了——"
"报官?本少爷的爹是当朝首辅!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抓我!"
砰——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人一脚踹开了某扇木门。然后是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尖细而恐惧,像一只受惊的鸟。
画面到这里截断了,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一片浑浊的残余情绪——得意、张狂、酒后的亢奋,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那是原主在事发之后、摔马之前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
沈知远闭了闭眼。
好的,原来这副躯壳的原主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而且调戏的还是**尚书的儿媳妇,最要命的是,人家是有婚约的正经人家。这种行径放在哪个时代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而他沈知远——清华博士,平生最怕与人交际,活到二十五岁连姑**手都没碰过,平日里最大的娱乐便是对着草稿纸解方程——如今却附在了一个刚刚踹完别人家门、调戏完别人未婚妻的浪荡子身上。何等荒诞的错位。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眼下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他面前还站着一个举着家法、怒气冲天的"父亲"呢。
沈知远啊沈知远,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算得过天元术,解得出九章算术,推导得了天体轨道修正算法,难道还应付不了一个生气的爹?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檀香的气味又灌满了肺腑——然后张开了嘴。
"爹。"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喉间像卡着一团棉花。这具身体昨日从马上摔下来,撞到了头,大约也伤到了嗓子,说话时声带震动带着一丝钝痛。
首辅大人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儿子叫爹——儿子当然会叫爹。而是因为,这声"爹"的语气不太对。
平日的沈知远,叫**的时候要么是嬉皮笑脸地求饶,声音里打着滑,带着一种令人恨不得抽他两耳光的轻浮;要么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语气,梗着脖子嘟囔"不就是玩了会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一次,这声"爹"里没有嬉笑,没有耍赖,没有半分油滑之气,反而带着一种沉静。
一种不属于他儿子的沉静。
那是一种见过世面、经过风浪、对万事万物都有自己度量衡的人才会有的沉静。首辅大人宦海沉浮二十余载,见过多少人,听过多少话,对声音里的情绪敏锐得很。这一声"爹"里透出来的气度,和他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完全对不上。
"逆子,你今天别想蒙混过关!"首辅大人举着家法,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但他自己都没察觉,那根黄杨木家法的高度比方才低了些许,从"劈头盖脸"的架势变成了"吓唬吓唬"的姿态。"我沈崇远一世清名,好不容易爬到首辅的位置上,兢兢业业二十年没出过纰漏,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调戏李尚书家的儿媳妇?你知不知道李尚书明天要在朝堂上**我!那老头子的奏章昨夜就写好了,门生递了消息过来,**的罪名足足列了三条——纵子行凶、管束不力、德行有亏!这三条压下来,我这个首辅还要不要做了?"
他说到气头上,胸膛剧烈起伏,官服前襟的仙鹤补子随着呼吸一起一落,像活过来一般。
沈知远眨了眨眼。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梳理信息:
第一,我爹叫沈崇远,是当朝首辅,文官之首,位极人臣。第二,我调戏的是李尚书家的儿媳妇,李尚书与我爹在朝堂上是对头,或者至少关系不睦。第三,我爹明天要被人告状了,而且罪名不轻,纵子行凶、管束不力、德行有亏,三条都是冲着身家性命去的。**,这件事若是闹大了,吃亏的绝不止我爹一个人——我顶着这副躯壳,若被定了罪,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性命不保。
权衡利弊,三息之间便有了结论:这事必须尽快按下去,不能让它发酵。
"爹,我错了。"沈知远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真诚,语调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因为他确实觉得原主做错了——调戏妇女,于礼不合,于法不容。而且从得失上来看,这分明是一件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图了一时口舌之快、手脚之欲,换来的却是律法的惩戒、家声的败坏、前程的葬送。这种赔本的买卖,在沈知远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首辅大人又愣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发愣了。方才那一声"爹"语气不对,这会儿这句"我错了"更加不对。平时儿子认错都是连珠炮似的一套"爹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语速飞快,声音发飘,眼神到处乱瞟,一听就是在敷衍了事。可这一回,这句"我错了"说得极认真,极平静,像是一个账房先生在核对账目之后确认了一笔错账,然后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你……你错哪儿了?"沈崇远试探性地问。他握着家法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指节不再泛白,黄杨木的棍身微微偏了一个角度,从"随时可能落下来"变成了"暂时不打算落下来"。
沈知远想了想。他脑子里虽然有原主的一些记忆碎片,但那些碎片零碎杂乱,不成体系,他对原主的了解远谈不上全面。若让他用原主的方式认错,说"我错在不该喝酒""我错在不该踹门"之类的话,恐怕既不够诚恳,也搪塞不过去。
不如用他自己的方式。
"我错在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沈知远说。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条理清晰,语速适中,像是在课堂上为学生讲解一道算题。"按《大周律》第三十七条,轻薄他**女者,轻则杖责三十,重则流放三千里。依昨日之事,我不仅是轻薄,还踹了**的门,惊扰了内眷,若是定性为闯宅犯门,量刑只会更重。李尚书若真要追究,我怕是得去边疆种上三年地,这还是往轻了说的。"
房间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个喧嚣的闹市忽然被施了定身法那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耳朵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首辅大人的家法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老管家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两片干瘪的嘴唇张成了一个**的"O"形,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沈少爷……居然在背律法?
那个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去年府试交了白卷的沈少爷,居然一字不差地背出了律法条款,还用"闯宅犯门"这种词来给自己定罪?
首辅大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知远没有停。他见父亲没有打断他,便继续往下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国子监给监生们讲授勾股定理一般从容:
"再者说,这事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调戏**儿媳,丢的是沈家的脸面;李尚书在朝堂上**,坏的是父亲的名声;朝中那些与父亲不对付的人,比如吏部王侍郎、御史台刘大人,他们拿了这把柄,少不得要大做文章。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我图了一时痛快,却赔上了家声、父望,还有自己的前程。得不偿失。若将此事量化来看:调戏之乐,顶多值一日的欢愉;而赔上的东西——父亲的官位、沈家的名声、我将来可能有的仕途——这些加在一起,就算用十辈子的欢愉也抵不过来。合算不合算,一目了然。"
全场静到了极致。
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静得连窗外那公鸡打鸣的声音都显得突兀而响亮。
首辅大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拼了命地翕动腮帮。他的眼神从暴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在震惊之余,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眼底深处浮了上来。
"你……你这些……这些道理是谁教你的?"他艰难地问。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里面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只剩下冒着青烟的余烬。
沈知远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他说得太顺嘴,忘了自己的"人设"了——原主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怎么可能背得出律法条款,还讲得出"量化得失"这种话?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呃……"他飞快地编了个理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在回忆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我昨日从马上摔下来,撞到了头,昏睡了整整一夜。醒来之后,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奇怪的是……从前读过的那些书里的句子,忽然全想起来了。以前看过的东西,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却一桩一桩地在眼前浮现,清清楚楚的。就好像有人把我的脑子重新理了一遍似的。"
"撞到头?"首辅大人皱眉,他手中那根家法终于彻底放下了,棍头垂向地面,被他的袍角遮住了大半。
就在这时,又一段记忆涌进了沈知远的脑海——
"沈少爷,您慢点——这马是新来的,性子烈,还没驯服——"一个马夫的声音,焦急万分。
"让开!本少爷今天就驯服它,看它还尥不尥蹶子!"原主的声音,意气飞扬,带着酒酣耳热后的亢奋。
然后是马蹄声,沉重而急促,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惊心动魄的脆响。然后是一声惊**嘶鸣,尖锐刺耳,像把钝刀划开绸缎。然后是什么东西撞上硬物的闷响,骨头与石头碰撞那种令人牙酸的"咯"的一声。
"少爷!小心——"
砰。
记忆断了。最后残存的知觉是额头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好的,原主昨天骑马摔下来,撞到了头,昏迷了一整夜。这就是他借尸还魂的契机——那一下撞击之后,原主的魂魄散了,他的魂魄便趁机入了这副躯壳。
"对。"沈知远点点头。他微微侧过头,让自己的右额角对着父亲的方向——那里果然有一块青紫的瘀伤,高高肿起,边缘泛着深紫近黑的淤血色,碰一下便是一阵钝痛。"我昨天摔下马,撞到了头,昏睡了一整夜。今早醒来后,脑子里清明了许多,回想过去的所作所为——当真是荒唐至极。以前的自己太混账了,简直不知所谓。"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而恳切。他虽然不善交际,但做学问的人最讲究一个"诚"字——错了就是错了,认错要认在实处,狡辩和推诿都是于事无补的。
首辅大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知远坦然地回望。他也在观察对方:父亲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那是心中困惑尚未散尽的标志;嘴角依然下拉,那是疑虑犹存的痕迹。但是——他眼神深处,确实浮上来一丝东西。那丝东**在愤怒和困惑的底层,像是冰面之下的暖流,隐隐透出一点温热的微光。
那是欣慰。
一个父亲看到儿子终于"开窍"时,那种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期待的眼神。
"你……真的知道错了?"首辅大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乎算是温和了。那根家法被他彻底放到了身侧,攥在手里的姿态也从"握棍"变成了"拄杖"。
"真的。"沈知远说,"我可以写一份***,从礼法、律法、人情三个方向,把我的错处一一讲明白。每个方向各列三条,共九条,条条落到实处,不写虚言。写完可以让父亲过目,若有不妥之处,我再改。"
"……你还会写***?"首辅大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的复杂情绪。
"会。"沈知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与其等着李尚书来告状,不如我明日亲自登门赔罪。带上厚礼,诚心认错。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主动上门认错,把姿态做足,把面子给够,总比被人堵在门口骂、在朝堂上参,要体面得多。这个理,我昨晚躺在床上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越想越明白。"
首辅大人彻底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家法——那根黄杨木的棍子被他保养得很好,油光锃亮,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旧日留下的裂痕,都是打这个逆子的时候打出来的。他又看了看床上一脸平静的儿子——这孩子的面色虽然还带着几分病容,额角有伤,嘴唇发白,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完全变了。从前是游移不定、闪烁其词的,现在却像两汪深潭,平静、沉定、望不见底。
他突然觉得……手里这根棍子,好像有点多余了。
"你……先把伤养好。"他闷声说了一句,然后把家法往身后的老管家手里一塞,转身便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知远一眼。那一眼很复杂,里面有困惑、有怀疑、有警惕——但也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亮晶晶的东西。
老管家沈福赶紧跟上去,在他耳边小声说:"老爷,少爷好像是……真的开窍了?"
首辅大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门外廊下,背对着屋子,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但愿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老管家一个人听见。"但愿他不是又耍什么花招。"
房间安静下来后,沈知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憋在胸口半天的紧张感终于松了下来,他整个人往锦被里陷了半寸,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绸缎内衫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头一关算是过了。"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好歹没挨打,还为以后争了些许喘息之机。只是方才那番话说得太顺了些,日后须得小心,不能再这样冒失了。"
他慢慢坐起来。腰背有些酸痛,大约是昨日摔马时受了震伤。他用手撑着床沿,挪了挪位置,把背后的软枕调整了一下角度,靠了上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眼下的处境。
已知之事:
其一,他如今叫沈知远,是当朝首辅沈崇远的独子。从方才那番对话来看,沈崇远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恨——爱是骨肉天性的疼爱,恨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其二,这副躯壳的原主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横行霸道,名声极差。昨日调戏**儿媳,今日摔马撞头,昏睡一夜之后便换了个芯子。
其三,他借尸还魂了,灵魂还是前世的沈知远,但身体是新的,身份是新的,周遭的一切也都是新的。
其四,他的脑子里装着前世二十五年积攒下来的满腹学问——算学、天文、格物、水利、农事,样样都是这个时代极为稀缺的。
其五,他得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而且——既然老天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不想庸庸碌碌地混日子。
眼下的难处:他不会写毛笔字。
作为一个现代人——或者说,前世那个世界里的人——他用硬笔写字的速度倒是不慢,碳素笔在稿纸上刷刷刷一天能写上万字。可是毛笔……那玩意儿拿在手里软绵绵的,笔尖柔若无骨,落在纸上便是一团墨渍。他连怎么握笔都要从头学起,更别提炼出像样的字了。
"若科举考的是西洋硬笔字,我倒是稳赢。"他苦中作乐地想。但科举不考硬笔字。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八股文章、策论时务——而他连《论语》都背不全。前世他虽是数学博士,但那些经史子集他只是泛泛读过,并不精熟。
不过,沈知远转念一想——他前世那些学问,这个时代确实还没有。没有微积分,没有牛顿力学,没有系统的格物之学。这就是他的长处。若他能在此地推行新学,教人算学、格物、水利、农耕之法,说不定能改天换地,做出比前世更大的成就来。
想到这里,他眼睛亮了一下,胸中仿佛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涌动。
然后他又想到了那个现实到令人心梗的问题:
"可首先,我得先学会用毛笔写字。"
他眼睛又暗了下去。
罢了。一步一步来。眼下他要做的最要紧的事,是摸清这个世界的规矩——官场的、民间的、人际的、学问的。然后,再想想明天去李府道歉该准备些什么。
"沈知远,你可以的。"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对自己说。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又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卷走了。"你解得出天元术,算得开九章算术,推导得了天体轨道修正算法。你一定也……学得会用毛笔写一封像样的道歉信。"
他看了看窗外。
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金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像谁在天幕上泼了一碗滚烫的熔金。庭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蓊蓊郁郁的,叶子在晚风中翻动着,正面是墨绿,背面是银灰,一翻一转之间,光影斑驳如碎玉。
这是一个没有电脑、没有书本、没有同事、没有手机,没有WiFi的世界。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但这也是一个充满可能的世界。
沈知远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让傍晚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药味和檀香。
"既然来了,那就……做点有意思的事吧。"他对着窗外的暮色说。
老槐树上一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飞走了。